我全家在古代当陪房
番外·岁晚逢君(上)

大梁元泰十六年,深秋。

秋风扫尽京城落叶,天高地阔,秋气肃杀。

今年春闱,金芙蕖参加了自官家颁布政令以来第一场改制且女子也可以参加的科举,一举中第,授官进入御史台。

金芙蕖这刚高中就去了御史台,倒是和她兄长当初如出一辙。

只是不同于得知此事的时候柳闻莺来信满是恭贺与欢喜,当时她兄长便泼了盆冷水告诉她御史台那地方就是个是非窝。

哪怕前些年金言刚从御史台退下时已经坐到了一把手的位置上,但是提起御史台金言都是嫌弃的。

说好听点的,御史台里一堆刚正不阿的言官。

说不好听,那就是一群呆板迂腐不懂变通自以为是的老古板。

他岳丈这么多年在朝堂和民间积累的口碑名声都是一等一的好,但是他在御史台里那些人里那就是离经叛道、倒反天罡。

就算有金言压着,这些人还是见缝插针冷不丁来一出,然后被官家贬了,之后又是前仆后继一堆这样的。

他都能想象的出自家妹妹进去会遇见什么样的困境。

而此时此刻,夜深霜重,京城中的金府书房烛火通明。

那暖光透过烛火一寸寸在屋子里铺开,驱散了屋外深秋寒夜的冷气。

金芙蕖一身素色常服,鬓发规整,眉眼清冽沉静,早已褪去了年少的鲜活锐气,沉淀出岁月打磨出的另一种通透与锋利。

她独坐案前,指尖捏着两封自江南递来的家书。

第一封字迹温软,一看便是柳闻莺执笔写下的家书。

春薇书院的学子在科举考试中,一举高中入仕者高达十数名。

这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便是轰动一时。

以至于,今年的春薇书院招生时人数爆满。

这可跟两年刚开办学堂的时候完全,那时候学堂里的学生可都是柳闻莺自己亲自“打家劫舍”抢来的。

如今人一多,书院的事务一下变得繁杂起来,柳闻莺现在也是分身乏术。

她既要在宁越府这边打理学务、教化女子,年底还要回宁城金家族地帮着金言继续和那些老顽固们掰头。

去岁金言从他父亲手里接下了金氏族长的担子,如今处理族中的事务也是烦得很。

说好了不会让柳闻莺因为当宗妇而烦恼,许多事便由金言代劳,然后他就发现族里那些原本针对柳闻莺的事情都给他碰上了⊙︿⊙

柳闻莺这几年在江南不断推行朝中新政,女子可通过科举入仕的政策刚一颁布,金家还没想明白,她便大手一挥,直接将金氏族地中适龄且读过书的女子都送进了学堂。

“抢”了金氏的女子不说,柳闻莺还凭借着唐婉的关系又去了一趟唐家,自然也是“收获颇丰”,最后她还去了一趟沈家。

柳闻莺还将一些在民间无意中遇见的有天分的人统统打包带回了自己的学院。

如今这批学生也给春薇书院打响了名头,那些反对拒绝的声音也少了许多,更多的人家也考虑将女儿送来。

中秋之前柳闻莺还办了一场入学考试呢。

除了说起自己在江南的事情,柳闻莺对于金芙蕖在京中当了几个月的官并没有深入问询?

先前柳闻莺就从她爹爹那里得知朝堂上目前对女官的态度算不得友善。

这女子入仕本就是逆天改俗,非议嘲讽皆是常态,她也担心金芙蕖一人在京中做官容易感伤,因此天凉加衣、好好吃饭便是柳闻莺芙蕖最多的祝愿。

对此金芙蕖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如今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知道要照顾好自己,想要照顾好自己,自己的心性也该平和些。

趁着心情正好,芙蕖又接着看第二封信,这封自然是来自兄长的家书。

虽然科举已经改制,但是只有真正参加了科举,金芙蕖才明白自己兄长当年三元及第的含金量。

就在所有人觉得她兄长前途正好时他却毅然辞官,跟着妻子回归江南。

明面金言上是要回去接手族长之位,打理金氏宗族产业,事实上他暗中为官家镇守江南文脉与民情,做官家在地方的耳目。

不过比起当官时锐气不减,金言如今信中字句平和,比起柳闻莺心中絮絮叨叨的琐碎详尽的事情,金言只是大体上说着江南家中的和睦,只是他们现在唯一牵挂的便是留在京城为官的芙蕖。

柳闻莺的信中安慰她莫要因为那些话语而伤心气馁,金言的信中更是直接说既然做了御史言官,若是真有十分过分的话语也不必给那些人留面子。

反正御史台的御史们从来不给别人面子。

若是同僚排挤,那也不要在乎他们,不给别人面子的人自己也是不要脸的。

一不小心,她兄长直接连他本人带金芙蕖一块骂了进去。

意识到了这点,金芙蕖哭笑不得,她将信仔细收起,视线转而便落向案旁摊开的素笺。

那是一纸尚未写完的弹劾奏折,笔墨淋漓,字字凛冽,只差最后落笔定案。

边上还整齐码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皆是她数月来暗中搜罗、一一核实的铁证,条理清晰,桩桩确凿。

就如同她哥说的那样,既然要弹劾,前因后果所有证据全都摆好,大朝会一旦开言便要达到无人插话的地步。

“既看不起女子为官,便好好看着。”

金芙蕖垂眸望着奏折,指尖执笔落墨,笔触锋利坚定,无半分迟疑。

烛火映着她清瘦却挺拔的眉眼,褪去少女娇憨,只剩岁月沉淀的冷静与孤勇。

而同一夜色,定远将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深秋庭院落木萧萧,月色清冷,一身玄色劲装的青年正手持长枪耍练,枪风凌厉破夜,带起簌簌风声,招式干脆利落,裹挟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钱定方今年已三十有四,褪去少年青涩,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深邃,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沉稳模样,绝非寻常京中娇养勋贵子弟可比。

只是他枪式虽稳,眼底却藏着几分压不住的郁气,招式收尾处隐隐带着几分戾气。

“收枪!”

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骤然响起,打破庭院寂静。

钱定方收势站定,一扭头就见自己老爹钱鹰大步走来,一身常服难掩武将威仪,面色沉肃,看着收枪而立的儿子,满心恨铁不成钢。

“刚从燕州战场回京,不好好在府中反省休整,白日里你竟敢在京城街市纵马疾驰,惊扰市井!

那御史台耳目遍布,此事早已被人记下,明日大朝会,必有人当庭弹劾你!”

钱鹰越说越气,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此次燕州一战,对阵北穆折损兵马、错失战机,已然被判失利;又因私刑殴打下属,这才被朝廷勒令即刻回京待罪反省。

如今官家对你的真正处置还没下来,你倒好,旧罪未消,新过又添,你到底要糊涂到何时?”

钱定方垂眸握枪,指尖紧了紧,眼底郁色更重,却无半分认错之意,声音冷沉坦荡:“父亲,燕州之战,此次确实是我轻敌失策,败给北穆,损兵折将,此罪我认,无话可说,但是殴打的那人绝非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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