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江户贴
第243章 上：垃圾桶组合与名侦探

巷子里躺着二十三个天人。蓝血从鳞片缝隙渗出来，在石板缝里汇成细线。

土方站在巷子中央，左手按着左肩。绷带裂了，血从指缝往外渗。

总悟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刀已收进鞘。他看了一眼土方肩膀上的血，然后把目光移回土方脸上。

“土方先生，你完了。让一个两米高的畜生砍成这样，不如现在就把副长位置交出来。趁你还活着，体面点交接。”

“闭嘴。我躲开了。”

“躲开了绷带还裂？养老院的老太太动作都比你快。”

土方没理他。

巷子深处传来拖动声。一只脚踝上纹着蛇纹的脚，正被它的主人拖着往黑暗里缩。

土方走过去，靴底踩住。

“仓库。在最里面。”

仓库很大。货架堆到天花板，木箱上「田中商事」的标签被灰尘盖住一半。

正中央一排黑衣人，最前面是个光头，左脸一道旧疤从眉毛扯到嘴角。

黑川。他手里握着遥控器。

“地下埋了炸药。你再厉害也跑不过——”

他脖子上的皮肤开始蠕动。一个鼓包从锁骨往上蹿，蹿到耳朵后面。他去抓，什么也没抓到。

遥控器脱手，总悟用脚背垫了一下，接住。

黑川倒下去，指甲抠进自己脖子的肉里，嘴唇变成紫色。

不动了。

货架后面转出一个瘦高个。黑色西装，颧骨突出，身后几个光头，领口绣着港黑本部的纹章。

“黑川君。本想让你体面点，非要多嘴。”

他抬眼看着土方和总悟，“江户的两位。黑川组的事，和港口黑手党没有关系。林静山——三天前被带进仓库，两天前死于审问。遗书。”

土方接过纸。上面一行字，最后那个字的墨迹长长拖出去。

「都是上面的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只是个算账的——」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尸体。”

“处理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等等。”土方抽出另一张纸条，“港黑接的活儿，谁的指令。”

瘦高个低头看了看，笑了一下。“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会继续打交道的人。”

他转身往后门走，脚步声在巷子里被黑暗吞没。

港口黑手党本部。顶层。

横滨港的夜色填满整面落地窗。

一个男人坐在窗前的皮椅上，膝上躺着一个金发洋装的小女孩，正拿着一支棒棒糖对着灯光转，看糖的颜色变来变去。

男人拿着小梳子给她梳头，一绺一绺，极慢。

银发青年推门进来，手里一份文件。站定。

“说。”

“黑川处理完了。江户来的两个警察还在南区。林静山的遗书被他们带走了。”

“嗯。”

“码头交易的青木和大冈被江户见回组抓了。喜喜府邸昨晚有人进出，但府邸正门今早还有守卫换岗——里面的人应该还在。”

男人把梳子放在膝上。小女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头看了看，又塞回去。

“江户那边抄交易、抓人、围府邸——三件事在同一个晚上。一桥喜喜还在府邸里坐着等结果？那不是一桥喜喜。”

银发青年没说话。

“切断所有和一桥派的联络。船凿沉，仓库换主。经手过资金的、传过话的、知道码头交易内情的——全部停掉。和江户那边喝过酒的那几个，让他们自己递辞呈。”

“是。”

银发青年转身离开。

小女孩仰头看着男人。“林太郎，你为什么不让中也去把那个一桥喜喜抓回来？这样江户的大人高兴了，你也不用切那么多人。”

“中也去了，江户的大人就会想——港黑能抓一桥喜喜，也能抓别人。下次江户丢了东西，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

他用手指把女孩额前一绺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让他们自己抓。我们只切自己的肉。”

他从桌上拿起玻璃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

“横滨是港口黑手党的横滨。江户的事，不碰。碰了的，自己割掉。”

武装侦探社。清晨。

门推开时，太宰治正躺在沙发上，一本书盖着脸。《完全自杀手册》，封面一个卡通小人在跳河。

土方走进来。肩上的血干了，变成深褐色。总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本漫画杂志。

太宰把书从脸上挪开，看了看土方的肩膀，又看了看沙发上昨晚蹭上的血渍。“与谢野医生出外勤了。绷带在二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一个戴贝雷帽的男人走下来。棕色斗篷，手里拿着眼镜，帽子有点歪。他站在楼梯口，闭着眼睛，把眼镜戴上，睁开。

看着土方。看了大约一秒。

“哦。躲垃圾桶的。”

又看了总悟半秒。

“踢垃圾桶的。”

他转身走到茶几前，拿起一袋粗点心，拆开，往嘴里塞了一块。咔嚓咔嚓。

然后对着走廊方向喊了一嗓子。“国木田——船票！放哪儿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马甲的金发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事本。

“乱步先生！船票昨天就放在茶几上了！我提醒过您三遍！三遍！”

“没看到。”

“就在茶几上！”国木田指着茶几。

乱步低头看了看。两张船票安安静静地躺在茶杯旁边。

他拿起船票，直接塞给总悟。“回江户。茶几上的船票。辰时三刻。”

乱步嚼着粗点心，语速很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横滨没你们的事了。你们要找的账本在江户净庭。人死了。杀你们的不是港黑——是一桥喜喜。他现在在跑，你们现在动身的话还追得上。南区的仓库今早换了三块招牌。港黑在切尾巴。”

他转身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粗点心，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那些字像从嘴里说出来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真相。

土方的手停在沙发扶手上。“你怎么——”

乱步已经走到楼梯口，头也没回。“回去。带上土产——蜜屋团子。”

他走上一级台阶，忽然停下来，指着太宰。“太宰。粗点心没了。”

“又不是我吃的。”

“你去买。”

太宰把书重新盖回脸上。乱步抱着空了一半的粗点心袋子，消失在楼梯上。

土方上楼。与谢野的诊疗室门开着，柜子上码着纱布、碘酒、绷带。

他自己拆了旧绷带，给伤口重新上药，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拽紧。动作很熟练——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下楼时，总悟正拿着那本漫画杂志，挨个找人签名。

国木田已经签了——端正的楷书，一笔一划写在扉页角落，旁边还标注了签名日期和时间。

谷崎润一郎签在国木田下面，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简笔画笑脸。

宫泽贤治刚从门外进来，肩上扛着一袋米，歪头看了看漫画，在上面写下了名字——字迹很圆。

中岛敦站在角落里，有点手足无措。总悟把漫画递到他面前时，他紧张了，签名的笔画拖出一个小小的尾巴。

“我……我也要签吗？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签。”总悟说，“桂先生的漫画收藏。不签他会派伊丽莎白来催你补签。”